我的笔尖已经很少能划出我想要的线条

这几天的夜里,我在反复地读博尔赫斯的《通天塔图书馆》。比之他的另一个提到图书馆的短篇《沙之书》要平易近人些,但仍然是十足的博尔赫斯。开始的时候觉得,读之前是醒着的,读着读着就觉得读书的时候是醒着,放下书的时候却像是做起了梦。读得次数多了就更加变分不清楚何时清醒何时是做梦了,辗转于神秘和现实之中,这是博尔赫斯故事的美妙之处。故事里有这样一段:“像图书馆的所有人一样,我年轻时也曾在此处旅行。我旅行是为了寻找一本书,或许是卡片目录中的目录,但现在我的眼睛已经很少能够看懂我写的东西。”结合现在的自己,更觉得用来描述自己的现状真是不能再贴切了。

这周我一直在南京图书馆参加比赛的集训。内容倒不能够算是彻头彻尾的无趣,动力却由于预先知道了正式参赛队员名单而搁浅,抱着但求无过的心态,记忆了一堆与我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的数据和文件。材料背得恼了心情时便去阅览室翻翻杂志,读上几篇外文期刊里的文章,心境就变得像南方的湖水,思绪却似北方的沙尘。然而一旦回去背起书来,脑中就像是在下雨,淅沥沥的没完没了,只盼望何时雨能够停了。看来醍醐灌顶只能是一时、一事,其中有一丝玄妙,太频繁了便不管用了,反而将人引入彷徨。

南图给我的印象,就像是甜梅号的专辑《是不是少了点什么》的封面:现代化的钢材和玻璃构成的庞然大物,远看甚是宏伟,进入里面就感觉缺少温暖的颜色,就像国内很多书的用纸,边角尖利得像是能刺破手指——加之今年三月看过报道,说是南京为了建新的地铁三号线,“移”走许多年过花甲的梧桐树——后摇的钢筋混凝土般的冰冷音色就更是清晰了。

有趣的是,我曾今读过一首多洛希娅.格罗斯蔓的短诗说:“图书馆闻起来,像是一锅陈醋炖木头。”南图这口“钢锅”里,“木头”确实是炖了,“味儿”仍有待读者们细细品味。

南图一楼大厅里,有十台左右的电子报刊阅读器,屏幕估计得是六十寸以上的触屏,里面有报纸杂志两百多种。每日上午都见同一个老人在同一台机器面前拎着早上买的菜、肉和米面,手指戳着屏幕看报纸。我上午“放风”的时候总是见到他,常常直到中午都见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,仍不回家烧菜煮饭,但是每每疑惑他老婆为何还不来拽他耳朵的时候,便看到他意犹未尽地转身晃向门外。老有所好,虽然更多是种习惯,也算是种独特的滋味——生活味。

南图实际上是低调到不行的图书馆。作为江苏省的省馆,没有冠上“江苏”的名号,而是取了地名“南京”,直接导致国内有学者写的论文里闹出,“江苏的省图书馆没有建设网站”的笑话。或许真是怪不得这位学者,只能怪南图取名“另辟蹊径”。

国外的图书馆里,有许多为了纪念的某些人物,就用了他们的名字命名的,例如美国的乔治·皮博迪图书馆或是希腊的亚历山大图书馆等等。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的学校的图书馆的名字也是这样一个。虽然这位名作瓦莱士·本(Burn)美国先生的名虽然号不那么响亮,但是其名字用来命名图书馆时却非常有趣,图书馆的名称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三个单词的句子,叫做:“华莱士烧了图书馆”。

无独有偶,上个月的深圳大运会开幕式上,火炬塔的形状便是一座“书山”,于是“焚书”的创意,一度颇受图林人士诟病的,后来只得解释说烧掉的都是不好的书。

在国内读书的时候我极少泡图书馆,因为总是占不到位。我早先看上了的想坐着书的几个僻静位置,总是一早就被黏黏腻腻的男男女女占去了。在南图的这些天里,见到读书的男性大约可以草草分为两类:一类是我这样独身静静读书的,看得都是略微有些偏的书,看书时或者托腮、或者捻须、或者奋笔疾书;另一类是陪女友来图书馆看书的,看的不是手机的屏幕,就是早已也毫无看书心思的女伴。两类的差异,让人唏嘘不已。

这周翻看外刊的时候看到美国一个图书馆的奇怪做法,说是这个图书馆主动将读者群里面借过的书有交集的,兴趣可能相投的未婚男女邀请到图书馆去约会。图书馆摇身一变成为身穿书页的红娘,却也是有趣,可惜的是,我翻看了该刊后几期都没有寻着 “图书馆里相亲”的后续报道,但是事已如此,或许新人们流行起到图书馆举行婚礼的一天也不远了。

在美国读书的时候,宿舍里同住的国际友人太过喧吵.我便几乎是每晚泡在学校图书馆中看书,还学着老马,总是坐同一个位置,两年多下来也未见半点痕迹。本以为是自己道行不深,内力不足,但想到老马是德国人,只得从习惯上来揣度,便觉得自己只是不像老马那样看书时有多动症——真是那样恐怕也不好,鞋底的磨损速度远超常人,平白无故会比常人多些开支。前段时间翻看网络上的文章,见到过一篇匿名作者的辟谣文章,说老马“脚印”在国外毫无雷同,纯属国人虚构。一时间不知道课本上的故事与辟谣的文章孰真孰假,直叫人想上网去@方舟子一下。

其实我是很讨厌一些教唆、励志的段子的,现在诸位看到的这份报纸的总编也是如此。诚如《星周刊》的老板黎英智说的,励志的文字除了“激发人的野心,增添一种‘我能行’的念头”以外一无是处。但我现在急需对自己说些这样的话:“像图书馆的所有人一样,我现在也在此处旅行。我的头脑已经很少能够看懂我想要的东西,然而图书馆给了我无数的眼睛,我便用它们来寻找方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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